穆蓉呆坐着,喃喃说道:“所以舅舅才对我这么好,连正经公主都比不上我的待遇,就是因为我母亲是为救他而死!原来如此”。
宋姑姑急了,“郡主,万不可有此想法,整个大汉宫,只有皇帝陛下对您是真心疼爱的,其余的人,谁都不能信!”
说完,站起身来,悄无声息的走到內室的帘子跟前,悄悄掀开一条缝隙,看看外面并没有人,才放下帘子,回过身来,不顾尊卑,坐在穆蓉身侧,半搂着穆蓉,轻拍着她的背,哄道:“郡主,您已经十二岁了,从公主离世到现在,整十二年,皇帝陛下是眼看着您一天一天长大的。甚至为了您,他坚持不立后,顶了很多压力的,您千万不能有此想法!”
穆蓉也回过神来了,觉得是自己想多了。
“姑姑既然回来了,我这里里外的事就由你把总吧,另外,舅舅新给了四个宫女,也交给姑姑调教。”
宋姑姑一愣,十分不解,“郡主,调教宫女这本是立春姑娘的活,交给奴婢,合适吗?”
穆蓉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宋姑姑心下了然,不再说什么,躬身领了差事。
“另外三个姑姑是怎么死的?”
“刘姑姑死于温病,廖姑姑死于流感,张姑姑是误卷入偷窃案被人误伤致死。”宋姑姑面无表情地缓慢开口,像是在讲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情。
看起来好像都是意外,“你认为是意外还是人为?”
“奴婢不知!”
这话回的斩钉截铁!穆蓉很是意外,她看看宋姑姑那张面无表情的脸,虽然说是不知道,但其实她这个态度已经很明显了。前世自己是怎么白莲花一样毫不知情,还能平安活到成年的?想想那张棋盘,穆蓉觉得从这三个姑姑身上着手像是一条思路。
“姑姑是母亲留给我的人,不管这其中有什么隐情,我是必要查清楚的,嬷嬷可愿帮我?”
“请郡主吩咐!”
穆蓉半晌没说话,答应的这么痛快,是真心还是假意?不管了,顾不得了,目前也无人可用就是。不过说道人,穆蓉倒是想起了一件事,“姑姑明天帮我带个话到定国府,就说上次我住的那个院子有个粗使的丫鬟叫阿福的,让他们送进宫来陪我玩!”
“是!”
“你先下去歇息吧。”
定国公府上下直到过了正月,还没从年前那场混乱中缓过神来。朝廷封印,文武大臣无召不得入宫,定国公心急火燎的想要个准信,可皇上连初一的新年朝贺都没让世子妇人进宫!定国公府上下连年都没过好,过了正月,赶在二月二之前,宫里才派人传了消息回来,定国公这才稍稍松口气。
这么一番折腾,定国公连告老还乡乞骸骨的心都有了,又有內侍上门传话。
“郡主要阿福进宫陪她玩耍?谁是阿福?”
后面这句是问总管穆从的。
“公爷,阿福是明秀院的粗实丫鬟。”
穆从低头回话,又凑到定国公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,定国公才恍然大悟。
“公公稍后,让老夫安排安排。”
将传话的小公公留在宴息室慢慢喝茶,定国公风风火火地回到书房,派人传唤阿福。
粗使的丫鬟,保不齐也就是那个样子,因为救了郡主,郡主想给个恩典,也是正常的,定国公把人叫来,也就是预防万一。
阿福一看也就是个粗使丫鬟的样子。七八岁的样,身板倒是结实,个头快赶上十七八的了。许是年纪还小,并不怎么怕人,行了礼,冲定国公嘿嘿一笑,大眼睛,小鼻子,大嘴巴,很是一副憨厚样。
定国公多少年没见过这么淳朴的乡下丫头了,摸着胡子,纠结半晌,大蒲扇似的手掌拍拍阿福的肩膀,呵呵笑的像个怪爷爷。
“别怕,郡主让你去进宫陪她,你愿意不愿意?”
阿福小眼睛眨了又眨,浑然不管旁边的穆管家挤眉弄眼的暗示,憨憨地问:“陪郡主有银子不?俺这个月月钱还没领呢。”
定国公哈哈一笑,“有银子,有银子!”说着,摸摸怀里,又摸摸袖子,皱着眉头想了又想,冲穆从喝道:“银子!”
穆从从怀里摸出个钱袋来,才要打开,定国公一把夺过去,也不看,直接塞给阿福,“这些都是你的了,只是有一条,要好好陪着郡主,不能惹郡主生气,不然这银子就得还给我,听到没有?”
阿福捏了捏钱袋,感觉有好几个银元宝的样子,笑眯了眼睛直点头,跟着穆从下去收拾东西了。
在宋姑姑面前斩钉截铁的说要追查那三个姑姑的死因,穆蓉其实一点头绪都没有。再脑海里一再复盘那盘棋,添了几个子,又挪动了几个位置,呆看着窗外渐渐西去的日头沉思。归根究底,还是要采用他教的办法。取出棋盘,用棋子慢慢摆成两排,一遍摆一遍想。穆蓉摆的很慢很慢,棋子的位置也不是固定的,穆蓉挪动了好几次,才慢慢停下来。看了又看,手一挥,将棋子扫落在炕上,不行,要求助外援。
立秋和立冬伤好的很快,过了花灯节就上差了,毕竟是郡主身边贴身服侍的,慎刑司的人肯定留了余地的。立秋带着阿福匆匆走进西殿的时候,穆蓉才刚用了早膳。昨晚想事情想太久,走了觉,今早起迟了。
阿福进了门,好奇地四处打量,看到穆蓉,眼睛一亮,却发现带她进来的人已经一头跪下去了,才忽然想起来刚刚那个很凶的姑姑说的话,赶紧跟着跪了,心里扑通扑通跳着,不会刚进来就被罚了吧?
穆蓉拉起阿福,说:“你别害怕,叫你进来就是陪我玩的。你多大了?立春说是你救了我,你怎么那么大的力气啊?”
阿福被穆蓉拉着进内室,她偷偷看了看立春,又看了看带她进来的那位,那两位低头各自忙碌,没人管她,想想定国公说过的让她听郡主的话,便放弃挣扎,乖顺地跟着进了内室,站在大炕边上。
“你坐呀,这么站着,我看你很累的。”
“哦!”阿福应了一声,看看炕上铺的华丽丽的锦缎,不敢往上坐,低头看了看,一屁股坐在脚踏上,睁着一双眼睛四处看了又看。
穆蓉端起小几上的糕点盘子递过去,“这个芙蓉糕给你吃,很甜的!”
阿福看看芙蓉糕,一个个做成了芙蓉花的样子,小小的茶盅大小,很是可爱,再看看眼前这个穿着华贵的娇小姐,不知道该不该吃。转头看看,屋里没有其他人,再看看糕点,一阵香甜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。阿福咽了一口口水,小心地伸出手,抓了一块在手里,看看穆蓉没反应,另一只手又伸过去抓了一块。
那小心的样子逗乐了穆蓉,她扑哧一笑,将盘子整个塞给阿福,“都是你的,吃吧,没事的!”
“都给我吗?”
阿福小心翼翼地问到,看到穆蓉点了头,开心地露了个大大的笑容,把两只手里的糕一起塞嘴里,两只手用力夺过了糕点盘子,抱在怀里护着,嘴里咕囔着:“都是我的了,别后悔!”
穆蓉笑着伸手摸摸阿福的小辫子,一阵心酸。阿福是个傻丫头,前世在定国公府住的那一个月,其他人都不敢靠近穆蓉,只有阿福,不知道害怕,一直觉得她很可怜,因为没人陪她玩。于是阿福一直陪着她,还把自己藏起来的芙蓉糕给她吃,虽然那芙蓉糕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了,都干瘪了,一片真心,却让穆蓉记到现在。朱良壁的人闯进思云殿灌她毒酒的时候,阿福拼死拦住他们不准他们进来,被活活杖杀在她面前。
“郡主,呜...别哭,我不吃了,都还给你好不好?”
穆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哭了,而阿福正小心的举起手,用袖子给她擦眼泪,那小眼睛带着点委屈,好像很不舍的把芙蓉糕还给穆蓉。
穆蓉摸出帕子,擦干眼泪,给阿福把嘴角的糕点擦掉,把自己没喝的茶水递给阿福,笑着说:“给你的就是你的,喝点水吧,以后每天都有芙蓉糕吃。”
是啊,以后每天都有芙蓉糕吃,离那件事还有整整十年,穆蓉要想办法保住阿福的芙蓉糕,保住自己的小命,保住舅舅的江山!